【城市更新】“斩城”新生:在地文化如何驱动内涵式更新?
【城市更新】“斩城”新生:在地文化如何驱动内涵式更新?
快速城镇化进程中,传统村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发展挑战。毗邻城市的传统村落,既承载着厚重的农耕文明底蕴,又承受着人口流失、空间衰败、文化断层等多重压力,如何统筹这类村落的保护与发展,已成为当前城乡规划与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核心课题之一。
01 重新认识“在地文化”
从保护到激活
“在地性”理论起源于1947年地理学者怀特提出的“地方”概念,后续逐步衍生出“地方依恋”“地方认同”等核心概念,伴随全球化与地方性互动研究的不断深入,最终形成“在地文化”概念体系。
传统村落的形成与发展,本质上是“文化在地化”的动态积淀过程。这一过程可解构为“文化性”(历史活态传承)与“在地性”(空间适应性转译)两个维度,其中“文化性”是指当地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的空间肌理、风俗习惯、生活范式等文化特质。这类文化要素需依附于原住民、自然环境、建筑空间实现具象化表达,进而形成鲜明的“在地性”特征,例如营城理念、传统院落形式、以及兼具宗教、艺术内涵的公共空间等。
传统村落“文化在地化”的演化过程
“在地文化”是指特定地理空间范围内,历经长期积淀孕育形成的文化复合体,既包含建筑、街巷等物质空间形态,也涵盖集体记忆、社会组织、价值观念等非物质精神内涵。
对于城边型村落而言,其衰败根源在于“在地性”与“文化性”的脱节,快速城镇化进程切断了文化传承的空间载体与社会根基。因此,村落更新不应仅停留在物质空间修缮层面,更需通过对在地文化的系统性解析与创造性转译,使其重新成为村落可持续发展的内核动力。
02 斩城困境
一座台塬古城的兴起与衰败
兴起脉络:斩山为城,引河为池
斩城,又称堑城,始建于元末明初,曾长期作为富平县治所在地,是依托独特台塬地形营建的防御性古城,其“以台为城、削壁为墙,以险代防”的营建模式,深刻诠释了古代聚落顺应自然、因地制宜的营建哲学。
斩城依托地势高差构筑防御体系,同时引玉带泉水注入城壕,既强化城防能力,又可灌溉城南农田,滋养形成连片莲湖湿地,最终造就“水绕城郭”的独特空间格局。
斩城的演变过程
衰败缘由:县治搬迁,村庄凋敝
改革开放后,受建设用地空间限制,富平县政府及各级机关单位陆续从老县城迁至新城区,区域政治、经济、文化活动中心随之转移。伴随人口持续外流引发代际传承断层,城镇化浪潮阻断了文化在地化演进进程,导致居民归属感弱化、地域认同危机,村落逐渐沦为“弃置型城边村”。
衰败核心问题
斩城现存建筑格局
因塬而生、因塬而衰
斩城历经600多年发展,最初依托台塬地势建城立寨,如今因县治搬迁逐步衰落,沦为富平县境内典型的城边型村落。快速城镇化进程中,斩城未能及时实现“文化性”的空间适应性转化,致使在地文化丧失现代表达路径,其衰败不仅体现为空间破败,更在于文化内涵的逐步消散。
03 更新设计策略
四大维度系统再生
基于对斩城在地文化的深度解析与价值研判,本研究构建以“城塬共生、文脉激活”为核心的系统性更新框架,从生态修复、空间修补、社会舒活、文脉焕活四大维度提出更新策略。
城塬共生:重构“在地性”
生态修复
根植在地文化的生态修复工作,严格遵循斩城原有山水格局与传统营城理念,立足“城塬共生”核心导向,将台塬地貌作为在地文化的核心物质载体。重构“玉带环流”生态格局,引北侧温泉河水入区,恢复沿岸湿地与台塬的有机水文联系,重建因人工干预断裂的塬水共生系统。这一过程不仅是自然基底修复,更是对军事聚落“形胜相济”营城智慧的当代转译;借助疏通淤塞的历史水系通道,让水体重新成为串联防御体系、生产空间与生活场景的生态脉络,重塑“高阜控河、水系绕城”的空间叙事逻辑。
台塬修复方面,秉持“层次绿化、打通视线通廊”原则,针对斩城特殊地形及长期人为活动引发的水土流失问题,通过分层绿化加固坡面,有效防治水土流失与地质灾害。此外,严格保护并强化望湖楼至温泉河的视觉轴线,重塑斩城“因塬就势”的建城的防御逻辑。新建构筑物采用退台化处理与本土材料,在形态与肌理层面延续限高要求,确保望湖楼位于空间制高点。
空间修补
院落修补:斩城院落体系是关中民居“礼制-生活”理念的空间载体,具备典型的关中窄院形制特征。设计遵循“原型提取、适应改良”原则,针对占主导的一进式普通民居,沿用“窄院深檐”传统形制强化空间内向性,采用夯土墙与坡檐设计,适配黄土塬区遮阳御寒的气候需求;针对两进院类乡贤宅邸,通过复原门屋-厅堂轴序,延续“前堂后寝”的传统居住伦理格局;针对文庙、武庙类礼制型建筑,严格恪守中轴对称布局准则,以层级分明的空间等级性,传递传统礼制秩序的核心空间逻辑。通过上述设计,将民居形制中蕴含的气候适应性营造智慧、家族伦理秩序、传统祭祀仪轨等无形文化价值,系统物化为可感知、可体验的场所精神,让斩城传统院落空间重获完整的文化承载力与活力。
院落修补模式
街巷修补:以斩城“三街十巷”传统路网为基底,遵循“通阻有序、界面再生”原则,拆除侵占传统肌理的构筑物,退让建筑界面恢复檐廊灰空间,重塑青砖坡顶的连续性立面肌理,让巷道剖面重拾“窄高深幽”的传统气候适应性特质。提取井台、古树、传统合院、古城门等特色空间节点,依托慢行交通网络串联成线,将这些节点转化为公共活动场地,切实激活邻里交往活力,重构乡土社交场景。
街巷修补模式
藏书楼修缮前后对比
文脉激活:转译“文化性”
社会舒活
共同参与:创新村落治理机制,建立“村民更新委员会”,探索以宅院入股的合作运营模式。这种“以产育文、以文哺产”的闭环模式,延续了斩城鼎盛时期“坊市一体”的在地产业发展逻辑。与此同时,全面推动全民共建共享式村落更新,原住民依托非遗工坊重拾手艺价值与文化尊严,成为在地文化活态传承的核心载体;创客群体依托现代设计语言,转译石刻纹样等传统文化符号,助力在地文化创新转化;游客通过沉浸式戏曲巡游体验,融入村落集体文化叙事;匠人则以技艺权威身份主导修缮质量把控,这种全民协同参与的更新模式,能够进一步强化居民对斩城的地域归属感与文化认同。
全民参与模式
产业重塑:以文旅产业赋能村落更新,依托历史文化底蕴打造核心价值,培育石雕陶艺体验、陶器手作、阿宫腔戏曲演艺等新业态。此类业态既能搭建本土化产业链、带动本地就业,又能强化居民文化认同,有效推动外出人口回流、激活本地社群活力,实现文化传承、产业振兴与人口回流的良性循环。
文忆焕活
记忆延续:在地文化是代际记忆的核心空间载体,能够唤醒居民对地方的归属感与认同感,文化记忆的延续绝非怀旧式复制,而是通过“空间-事件-意义”的重构与再编织,实现活态传承。设计通过三级情景再现重构记忆载体:即街角空间、街巷空间、精神地标,让空间环境成为情感共鸣的媒介,在日常生活场景中完成文化记忆的活态再现。
文化植入:文化重塑需经历“解码-转译-再生”的创造性转化历程。首先深挖军事防御、阿宫腔音律等底层文化基因,继而通过空间叙事将抽象文化价值转化为具象场景,再串联文庙、武庙、县衙,戏曲民俗、石刻工坊等节点,打造“文化体验廊道”。这套体系既打造出兼具在地文化底色的体验路线,又完整保留居民生活烟火气,核心意义在于构建“生产性保护”的实践范式,依托在地文化重塑,实现传统空间的活态活化与可持续利用。
04 结论与启示
从空间到文化:推动以在地文化为导向的内涵式更新
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指出,我国城市发展已进入“内涵式更新”新阶段。城边型传统村落凭借独特的文化价值与区位优势,成为探索城乡融合发展、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实践载体。传统村落的活化再生,必须突破“静态保存”的局限,转向以“在地文化”为核心驱动的整体性更新,推动村落实现保护中发展、发展中传承,恢复传统文化内在的生命力与传承韧性。
从斩城到羊城,重塑传统村落在地文化的适应性表达
进一步挖潜与激活广州“城边型”传统村落活力。广州除塱头、瓜岭等知名传统村落外,尚有大量与斩城境况相似的村落,这类村落风貌尚存但衰败凸显、文化底蕴深厚但价值阐述不足。这类村落的振兴核心,在于摒弃“大拆大建”与粗放式仿古旅游的开发误区,转而采取“针灸式”精准介入,深度解读其独有的在地性特征,并以此为核心开展小规模、渐进式的空间修补与功能植入。
重构岭南文化在地化叙事体系。斩城作为关中文化缩影,羊城作为岭南文化核心窗口,二者从传统保护走向叙事创造的逻辑相通。广州需进一步探索打破线性历史观,在空间层面实现传统与当代共生,推动老城巷弄与科创园区、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、粤剧非遗与现代文化创意深度对话。
斩城入口场景

